決明子|雨中百草秋爛死,階下黃花獨自明

鈍葉決明

Senna obtusifolia

豆科番瀉決明屬

一年生亞灌木狀草本

植物誌在描述植物的生長環境時,常會出現“逸生”或“逸為野生”的字眼。意思是說,某種植物本來是計劃當成根正苗紅的接班人來好好栽培的,但遇到某些性子野的總是不聽話,逃逸到了野外,過上了無拘無束、自由自在的生活——正如那句歌詞所唱的那樣,原諒我天生不羈放縱愛自由。

在重慶城裏,每次我遇見決明時,腦子裏都會蹦出這個詞。

單株能長到半人多高

很容易就在小區內外或辦公室附近遇見這隻野草,但都是一株一株的,幾乎沒有叢生。看來,它不僅愛自由,亦愛獨處。有時,沒等到秋天開花,就被當作雜草清理了,但時間一長,總會又在附近重新長出來。

決明也開金色五瓣花,花常單生於上部葉腋,常俯垂向下。花瓣有短爪,用手輕觸即落;五枚花瓣呈左右對稱,中間一枚花瓣為心形,花瓣上有明顯的脈紋。能育雄蕊7枚,其中3枚略長。

花常單生,下垂

花瓣上有明顯的脈紋

能育雄蕊7枚,3枚略長

子房彎曲似鐮刀

之前我們已經認識了它的表親黃槐決明與雙莢決明,所以相對熟悉決明家的定種特征:小葉對數;葉上的腺點情況。決明有三對小葉,小葉是很輕薄的膜質,倒卵形,先端鈍且中有小尖。

它的腺點略複雜。按中國植物誌與FOC(中國植物誌英文修訂版)的描述,決明的每對小葉之間都有一枚棒狀的腺體,也有一些植物誌說是最下兩對小葉之間各有一枚腺體,但我這些年來觀察到的所有標本,卻都隻在最下麵一對小葉之間有一枚腺體。

腺點是決明類植物最重要的特征之一,這個指標不吻合,一直讓我感覺很困惑。

小葉三對,倒卵形

小葉之間僅有一枚腺體,關鍵指標不合!

托葉一對,披針形

直到前幾天,查WIKI時發現了一句:長時間以來,因為特征極其相似,決明(Senna tora)與鈍葉決明(Senna obtusifolia)都被混為一談。我心裏忽然閃過一個念頭:我遇見的,或許是鈍葉決明?

再查資料發現,鈍葉決明區別於決明的特征主要有兩個,第一個正是僅在葉軸最下一對小葉間有一枚棒狀腺體。第二個是果梗,鈍葉決明果梗長18-38毫米,而決明果梗長8-15毫米。對了下我的標本記錄:花梗長1.5厘米左右,果期伸長。兩個特征都合得上。

一直以來被我當成決明的,其實應是鈍葉決明。

果梗長於1.5厘米

這個結果,也解釋了我心底的另一個困惑。因為決明的原產地是美洲熱帶地區,大多數美洲植物都是在十五世紀,哥侖布大航海之後才傳到世界其他地方的。然而,決明卻很早就出現在我國的古代典籍中了,而鈍葉決明的野生分布範圍,除了中南美洲與北美外,還有亞洲、非洲與大洋洲。

兩種植物的英文名字,也提供了側麵的印證:決明的英語名字叫做Sickle Senna(Sickle意為鐮刀,指子房在花期為彎鐮狀,很像一把砍柴的鐮刀),而鈍葉決明的英文名字叫Chinese senna,中國的決明。

蛋青色的花蕾也好看

大名鼎鼎的中藥決明子,主要就來自決明與鈍葉決明這兩種植物的種子。市麵上賣的決明子減肥茶、決明子藥枕等,都是它。決明子最早記載於《神農本草經》,有清肝明目、潤腸通便之功效。

決明子藥食兩用。它有個名字叫coffeeweed,民間稱其土咖啡,據說日本以其為主要原料研製出了類咖啡性的飲料。在非洲的蘇丹,它的綠葉發酵後做成一種叫 "kawal"的高蛋白食物,很多人吃這個來代替吃肉。

決明子的明目功能早就被我國古人所熟知。唐代詩人白居易酷愛飲酒,結果染上了眼疾,40歲時已有“書魔昏兩眼,酒病沉四肢”之感,從而寫下《眼病二首》,"案上漫鋪龍樹論,盒中虛貯決明丸。"詩中的《龍樹論》是一部眼科專書,決明丸正是用決明子做成的眼科常用中成藥。

同樣是在唐朝,在公元七五四年(天寶十三年)那個下了六十多天雨的秋天,金燦燦的決明花曾給曆經困頓愁苦的詩人杜甫帶來幾許內心的安慰:

雨中百草秋爛死,階下決明顏色鮮。

著葉滿枝翠羽蓋,開花無數黃金錢。

涼風蕭蕭吹汝急,恐汝後時難獨立。

堂上書生空白頭,臨風三嗅馨香泣。

這個秋天,重慶也差不多下了近兩個月的雨了。一千多年前,杜甫遇見的,也是鈍葉決明嗎?

決名與鈍葉決明以前都在決明屬(Cassia),後來多數物種被劃歸了新成立了番瀉決明屬(Senna )。Senna一詞來自一種多刺灌木的阿拉伯名字;決明的種加詞tora源自其在僧伽羅語中的名字Tora (තෝර),鈍葉決明的種加詞obtusifolia意為“鈍葉的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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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與植物圖片(除注明出處外)均為作者原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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